天天读书看报上网，总有一些跳跃的词语映入眼帘，比如“炮轰”。一时好奇，就在百度上搜“炮轰”，一下子冒出四百多万条！再反观现实，发现“炮”声不断，“轰”鸣不已。昨天某名嘴炮轰单位同事，今天某愤青炮轰体育明星，明天某高官炮轰地方政府，后天某文人炮轰娱乐现象……

　　说到余秋雨就想起他今年担任央视青年歌手大赛综合素质评比的考官时，因为念错了两个字，引来一阵火力密集的炮轰。对此，余秋雨说：“多大的事啊，要用炮轰？”在余秋雨看来，炮轰念错字如同高射炮打蚊子！

　　于是，很想搞清楚文革时的炮轰是怎么回事，查《现代汉语词典》（1996版）找不到炮轰的词条。所幸的是，在网上看到一个《文革小词典》，竟收录“炮轰”词条，不防摘抄如下：

　　炮轰，动词，与“打倒”的释义基本相同，用密集炮火反复打击敌方军事目标，使之被摧毁，喻指从政治上打击对手，如炮轰黑帮、炮轰向阳路工商所最大走资派赵东强、炮轰总站党委、炮轰中央文革等等。从语源上看，脱胎于毛泽东《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流行于文革初期，是一个充满动感和暴力的刺激性词语。

　　想不到平时司空见惯的“炮轰”，其实是一个特定的充满了残酷与伤痛的词语，记录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那些没有被真正的炮弹轰倒的人，却被政治炮弹轰倒了。可是我们的媒体却用得十分带劲，读者也读得津津有味，仿佛不炮轰不足以吸引眼球，不炮轰不够刺激。也有人站出来说炮轰是文革手法，我想这或许有文化的遗毒，但仅此理解似过于僵化，时代在变化，炮轰的内涵外延也在发生着巨大变化。

　　过去，炮轰是“革命的需要”，现在，可能更多的是情绪的宣泄。现在的“炮轰”也可能是自以为正义的，也可能是不讲道理的，也可能是小题大做的，也可能是拉大旗作虎皮的，但是毕竟少了血腥和暴力，是“我有气要出、有话要说”，说出来就像枪膛里的火药轰出去，内火就消了，有利于清热解毒，化痰止咳，消肿止痛，滑肠通便……说不准还有利于社会和谐。

　　过去，炮轰是“动真家伙”，轰与被轰誓不两立。现在则不然，多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些人半开玩笑地表达了对某人某事的一点看法，听者落字成文就成了“炮轰”，看似水火不容，孰不知开炮的和被轰的私底下猜拳行令地“哥俩好”呢。

　　现在，炮轰虽然端的是一门大炮，其具体形式不过是批评或骂人而已，但批评或骂人不等于炮轰。如果马季关起门来训牛群一顿，媒体和公众并不知晓，可能就不算炮轰，只能算“私下交流”。只有马季公开向牛群放炮，吸引了公众的眼球，这才成为“马季炮轰牛群”。不过，如果廖保平公开向牛群开炮，恐怕也谈不上炮轰，因为廖保平还不够一门炮的级别，顶多算杆汉阳造。

　　可见，炮轰之为炮轰，一要批评二要公开三要眼球四要重量。在轰鸣的炮声中，制造一个众人围观的热闹场景，共赴一场人人过嘴瘾的狂欢，平淡的生活顿时泛起几点水花，而“炮轰”的本义被轰得灰飞烟灭。在这里，肃杀的炮轰充满了娱乐精神，“在矫情的修辞中带着有保留的反讽色彩”，生活在娱乐化着政治，或者说历史被娱乐化着。炮轰的变异，或许说明，在这个时代，不仅崇高被解构着，丑陋被解构着，就连创伤的记忆也被解构着，“炮轰”的废墟上已是千帆竞渡、万木争春。

■廖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