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传统意义中的琴,即指古琴,琴棋书画,琴排在第一位。古琴当然是一门文化,若论在中国古典音乐文化中地位之尊,她就像皇冠上的明珠。
琴,在不同人的眼中,有着不同样的价值。儒家视琴为“禁”,中正平和;道家视琴为“静”,自然无为;佛家视琴为“净”,心灵纯洁。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作为与其他文化的识别标志,古琴文化是高雅的,是深奥的,甚至不无一些神秘感。这自然是古琴文化的珍贵处,然而也正是这一点,使她成为阳春白雪的代称,加之个别琴人故弄玄虚,自视高雅,在雅斋自封自锁,在琴屋自限自制,使人望而却步,以至于太古遗音,知音难求,冷落到需要寻求遗产保护的尴尬地步。
其实,古琴原本就属于民间。问世间“琴”为何物?凤求凰者说,琴是“情”,琴中的主人公后来都是沽酒个体户。著名的《广陵散》,描写的就是一位制剑工人的儿子为父报仇的故事。被俞伯牙视为高山流水的知音者钟子期,原本是山里老农民。可以说,古琴自古最称职的懂琴人,是民间百姓。古琴一旦脱离了民众,就像庄稼离开了土壤,当然就不具备生命力了。
古琴有“国琴”之称,同是国字号的“国剧”——京剧的发展轨迹,对古琴发展有所启迪。自从京剧替代昆曲,登上戏坛霸主地位之后的两百年来,从来没有停止过适应新观众而迈出的创新步伐,梅兰芳就是个与时俱进的典型,他之所以成为一代大师,根本原因在于他在剧本、唱腔、服装、化妆、舞美方方面面不断改革,所以中国京剧理论最终能成为世界戏剧三大体系之一。即便在那个红色年代,京剧样板戏的风行,也成就了全国民众的京剧大普及。改革开放以后,以新编历史剧《曹操与杨修》为代表作的海派京剧,突破了京剧迷只锁定遗老遗少的局限,走进了大学,走进了基层,一大批新观众、新票友被培养出来了。在传统戏剧遭受当代各种时尚文艺浪潮冲击的危机下,京剧依然方兴未艾,原因就在于此。
另一个国字号的“国术”——武术的发展事实,对于古琴发展也不失为有益的借鉴。为了让武技走出专业武馆,武林人冲破门派陈规陋习,把同样博大精深的武坛秘笈,编创出若干简化套路,方便了没有任何武功基础的群众,甚至是老人妇女都走进了练拳舞剑的行列,每至晨练,太极拳已经成为全国城乡最普及最热门的强身健体运动项目;同时,武术还将目光投向国际,吸引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习练中华武术,外国人看懂了,学会了,武术也就在国门之外传播了。武术还兼容大度,放下架子,突破正统,借助影视平台,联姻时尚宣传推销自己,从《少林寺》到《卧虎藏龙》,从李小龙、成龙到李连杰,中国功夫热遍全球,在娱乐之中走向了国际。最近,河南电视台的功夫擂台越擂越响,深圳电视台的全球武星大赛如火如荼,武术进入奥运会只是个时间问题。
古琴要想生存发展,唯一的出路是走向民众,贴近时代,回到人民的土壤中去。连生存状态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发展呢?老百姓对文化的需求越来越高,古琴应当承担起自己的义务。眼睛盯住市长,不如盯住市场;企盼上帝恩赐,不如服务百姓。否则,被时代淘汰,只能供考古学家考古,就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了。
扩而言之,扬州的许多传统文化工艺,也有与古琴同样的昔日辉煌和尴尬的生存现状,尽管其中不少申遗成功,以为大功告成,其实这只是对其历史文化底蕴的认可,并不代表就迎刃而解了当前勉强维持和未来发展的问题。与古琴一样,如果不在传承的基础上创新改革,等待它们的只能是进博物馆。
■王资鑫